光與夜之戀 齊司禮 練字
提筆懸腕，軟毫觸紙暈出墨色。
我捏著墨條邊瞧著他落筆邊替他研墨，手腕機械地順時針畫圈，注意力全在宣紙上勁瘦有力的字體。
他的字好認，橫折處總會頓上一寸，留下的稜角分明，和圓潤沾不上一丁點關係。而自己的字又是怎麼樣的？貌似是圓潤的，虛軟無力，和他的字沒一處相像。
不知何時他停了筆，屈著指節敲了敲桌板喚回我的神智。
「研墨也能走神？」
我擱下墨條，撓了撓臉頰說是在比較我和他的字。他揚了一側眉，問琢磨出什麼結果了？嘿嘿一笑說一個矮胖一個瘦長、一個虛軟一個有力，稱得上是互補。他的表情寫著無語二字，換了張新紙後起身讓位，取了支兼毫如意虛環著我右掌，三指輕捏我的指。
「挺胸。」他輕道，我瞧不見他表情，但能想像到他半垂的白睫蓋著眸，視線落在筆尖、又或是凝著我的指。我像個小孩兒被他圈在懷中，筆懸著卻不知該落下何字。他引著，一撇一捺，落了最簡單的人字。分明只有二筆，筆尖的起伏卻一點都不少。
一字落畢，他松了手讓我照著臨摹，我回憶著他牽引的比劃，記憶倒是鮮明，可手和腦一點兒默契都沒。不是撇中過粗，要不就是收筆太快右半捺不夠長，瞧著彆扭得很。
我聽見他無奈的鼻息，掌又一次覆上，這回速度慢了不少，緩的讓我懸著的腕不自覺地顫，墨漬順著紙紋渲染，留下不規整的毛邊。
他引一字我仿一次，就這麼到第三來回時人的兩條腿總算一樣長了。我轉頭向他邀功，撞進他含著笑的視線。
「某人連人字都寫不好，難怪平時站姿歪扭還不自覺。」
又提三七步的事兒，我鼓著臉轉回腦袋決定單方面和他冷戰三秒。下一個字尚未在腦中現形便已落筆，一點一橫，我驟然憶起他工作室外掛著的「齊」字，繁體的比劃多了不少，稱不上繁雜，可總歸還是不順手。字並不好看，可比起平時簡字更顯飽滿，他的姓氏在這寥寥數筆中飽滿成形，構成了他的外貌、他的內裡、他的思想。
他俯下身，肩遮了頂光落下一片陰影將我裹入，他接過筆，在齊字旁寫下我的姓。他神情專注，收了最後一筆才抬眸瞧過來，我仿若是被琥珀凝住時間的小蠅，停了呼吸、止了嗡鳴。
時光在他眸中止了流動，剔透色澤中唯一外物是我。
發佈於 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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