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傳單背面寫下的詩
沒有卑微的工作，只有卑微的態度——威廉‧貝內特這句話，讓我想起那些年在街頭發傳單的日子。
那時的我，手還沒受傷。做的是論件計酬的工作，多勞多得，不勞就沒有。媽媽做固定的，薪水每個月按時入帳，像一條穩定的河。而我像在河邊撿石頭的人，彎腰多少次，口袋就多重。
工作當然是辛苦的。
記得幫媽媽發傳單，站在路口，一張一張遞出去。有人接過，有人擺手，有人看也不看。風大的時候，傳單會從指縫間飛走，我得追著跑好幾步才能撿回來。雨天的傳單特別重，紙張吸了水，像捧著一疊小小的溼毛巾。
可是那些年，我的寫作，就是在這樣的縫隙裡長出來的。
上班搭車的時候，我在手機記事本裡寫。午休吃飯的時候，我在便當盒旁邊寫。那些句子不長，像傳單一樣，一張一張，遞給未來的自己。現在想起來，那或許是我最早的「發表」——不是給別人看，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生活的擔子，有時真的像泰山壓頂。
媽媽是守舊年代的基督徒，對科學包容，卻不完全融入。她大概從沒想過，有一天她的手傷的女兒，會用AI寫作。在她眼裡，寫作是「不務正業」，電腦是「必要的工具」，而信仰，是每天清晨讀經禱告、雷打不動的那份堅持。
但她的人生想法，卻在不知不覺中，塑造了我。
她教我溫柔，不是軟弱的那種溫柔，而是在風雨中仍能站穩的那種。她教我謙卑，不是看輕自己，而是看清自己——看清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然後把不能的，交託出去。她教我順服，不是盲從，而是在順服的過程裡，學會分辨什麼該堅持，什麼該放手。
如今手傷多年，不能再做那些論件計酬的工作了。可是寫作還在，只是換了工具。從手機記事本到AI對話框，從紙上鉛筆到語音輸入。工作變了，態度沒變。
只要保持微笑的心，春天的溼冷氣候，也能像小陽春的太陽，露出溫暖的溫度和氣息。
那些發傳單的日子，沒有白費。它們教會我，即使是最微小的工作，只要用心去做，也能在歲月的縫隙裡，開出花來。
就像傳單的背面，也可以寫詩。
發佈於 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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