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媽媽的魯肉飯休息曲
暮色剛染上窗櫺,手機螢幕亮起一行字:「下班記得買魯肉飯和燙青菜給我吃。」沒署名,卻一眼認出那溫柔又固執的筆調——是媽媽。
魯肉飯不是菜,是儀式。
肥瘦相宜的絞肉慢燉三小時,醬色濃亮,滲進軟糯白飯的縫隙裡;滷汁裡浮著幾粒滷得透亮的滷蛋,還有微微蜷曲的豆干角。
青菜則必是當日清晨採的,菜心脆嫩,只燙三十秒,淋一匙原湯,清甜裡帶點微澀,像她不說出口的叮嚀。
我捧著紙袋踏上樓梯,熱氣氤氳,香氣悄悄鑽進樓道縫隙。
推門那刻,她正擦著流理台,圍裙上沾著一點醬漬,抬頭一笑——那笑容真像黑夜裡忽然亮起的星子,不灼目,卻穩穩地、柔柔地,把整間屋子照暖了。
原來幸福從不喧嘩。它藏在飯盒掀蓋時一縷白煙裡,躲在她看我扒飯時微微彎起的眼角中,也停駐於我碗底那勺悄悄多舀的肉末裡。
她從不說「愛」,只用滷汁的鹹甜、青菜的清潤、還有準時守候的溫度,一遍遍寫下最樸素的註解。
惜福,是懂得這碗飯的分量;知足,是明白那笑容背後,是她把半生晨昏熬成一勺醬、一筷青翠、一聲「快吃,涼了不好」。
這世上最安靜的歌,叫媽媽的魯肉飯休息曲——
無樂譜,卻日日奏響;
不宏大,卻足以安頓一顆疲憊的心。
發佈於 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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