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瑪奇 Mabinogi 同人小說 雪花
女孩的名字喚作「雪花」。
人如其名,她的膚色透著菲西斯雪原那般凜冽的蒼白,一雙銀灰色的瞳孔裡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溫柔滄桑,柔順的奶油色長髮隨意披散。她或許不是那種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但眉宇間那股堅毅的神采,卻像石縫中盛開的雛菊,惹人憐愛。
「呼……終於完成了。」
雪花直起腰,審視著眼前擺放得井井有條的攤位。這是她的副業——一名精打細算的商人。
指尖輕撫過幾瓶色澤剔透的祝福藥水,確認裝備的耐久度無誤後,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召喚——薔薔!」
隨著咒文落下,空氣中泛起召喚術特有的淡藍色微光。一頭健碩的黑狼憑空躍出,彪悍地鎮守在她身前,喉間發出沉穩的低鳴。
「要幫媽咪好好看店喔。」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梳理著黑狼頸間的毛髮。直到黑狼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掌心,眼神流露出忠誠,她才踏著輕快的步伐融入熙攘的人流。
今天是假日,杜巴頓這座愛爾琳大陸最繁華的城市早已人聲鼎沸。若是運氣好能清空貨物,或許就能添購那件心儀已久的新衣與武器,還能給薔薔加菜一頓豐盛的烤肉。
廣場上,叫賣聲此起彼落。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珍稀的大理石甲,僅此一件!」 「祝福藥水新手特惠價,一組七千,童叟無欺!」 「代客賦予,不包抽卷,價格面議——」
晨光才剛灑落鐘樓,市集已是熱火朝天。雪花抱著謹慎的心態踏入中央廣場,眼神如獵鷹般銳利。低買高賣是一門行走刀尖的藝術,稍有不慎便是血本無歸。為了在這殘酷的世界生存……她必須比任何人都精明。
她熟練地避開了幾個惡名昭彰的奸商與騙子,嬌小的身影如游魚般在人群中穿梭。直到正午毒辣的烈陽將髮絲曬得滾燙,她才抱著收購來的低價裝備,汗流浹背地回到了城外的攤位。
坐在樹蔭下,看著遠處那些裝備華麗、談笑風生的冒險者,雪花眼中閃過一絲羨慕。她天生反應遲鈍,別說華麗地斬殺魔物,能在戰場上保住小命已是女神的恩賜。
這世道,有些女孩即便什麼都不會,也能憑藉嬌嗔與美貌依附於強者,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可她學不來撒嬌,更不懂得如何理直氣壯地索取。
她有她的傲骨。 也有她的倔強。
要她低聲下氣去乞求,甚至是出賣尊嚴,那比死還難受。
視線掠過路過的行人——艷紅色的女劍士短裙、性感的黑色星紋迷你裙、優雅的歐式長裙……最終,她的目光落回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破舊長袍。
眸光微沉,所有的羨慕與不甘,最終都化作一聲旁人難以察覺的輕嘆。
「可愛的小公主,怎麼可以嘆氣呢?」
一道戲謔的男聲突兀地從背後響起。
雪花沒有回頭,只是動作俐落地掏出水瓶與幾塊硬得像石頭的麵包。她掰了一半扔給黑狼,自顧自地啃了起來。
大概又是哪來的流浪漢吧?多年的底層生活讓她學會了冷漠與世故,同情心這種奢侈品,不能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哎呀,吃這種東西對發育可不好。」
一隻手以驚人的速度掠走了她手中的乾糧。未等她發作,那人已慢條斯理地塞給她一瓶溫熱醇香的牛奶和一塊熱騰騰的乳酪麵包。
「落難的小公主,不介意與在下交換午餐吧?」
黑衣男子倚著樹幹,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嘲弄。雪花不悅地瞇起眼,抬頭望去。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No, no, no……這不是施捨。」男子揚起臉,陽光灑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上,那雙深紅如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悸。「對落難公主伸出援手,可是騎士的職責。」
他優雅地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嘴角勾起一抹爽朗而迷人的微笑。
「……歪理。」面對這誇張的行徑,雪花只能訥訥地吐出兩個字。
「好啦!快吃吧,再不吃午餐就要涼了。」男子輕笑一聲,轉身助跑,身手矯健地翻過了高聳的城牆,消失在視野中。
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雪花握著溫熱的牛奶,露出一抹無奈又複雜的神情。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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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杜巴頓的夜晚總是透著刺骨的寒意。街道空蕩寂寥,只剩幾盞昏黃的街燈與稀疏的攤販。
「嗷……」
黑狼薔薔一爪子拍在雪花的頭上,將她從瞌睡中打醒。
「痛……薔薔?」雪花用力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糟糕,我不能睡,明天的藥草還沒整理完……」
強撐著眼皮,她赫然發現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一名留著米白色長髮的年輕男子正靜靜地看著她。
搶劫? 雪花心頭一緊。城外向來不在衛兵的巡邏範圍內,這下糟了……
「嗨,這麼辛苦啊?」男子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髮頂,「這麼晚還在努力。」
這聲音……很熟悉,卻又透著一股危險的親切感。
雪花認出了他——是白天那個分她午餐的好心怪人,只是此刻他卸下了頭盔,露出了全貌。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女孩將湧到嘴邊的驅逐令硬生生吞了回去,任由他把玩著自己的髮絲。
「你怎麼在這?」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觸碰,語氣冷淡。
並非她忘恩負義,只是商人的直覺在瘋狂警示:這個白髮男子身上,散發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氣息。
男子聳聳肩,那雙艷紅的貓眼瞇成優雅的弧度。「妳很像我的一個朋友……但又不完全像。」
「妳知道嗎?」他穿著銀白色的騎士靴,步伐輕盈得像一隻優雅的豹,在草地上無聲遊走。
「每個女孩,都應該是公主。」
男子手腕一翻,一頂純白色的精緻冠冕憑空出現在掌心。「妳應該要勇敢一點,真的。」
勇敢? 雪花小臉一凝,銀色的瞳孔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公主?」她遲疑地看著那頂皇冠,「我?」
那一刻,她的眼中閃爍著自卑與迷惘。
「每個女孩子,都生來是被疼愛的公主。自信一點,妳會成功的。」男子動作極盡輕柔,將冠冕戴在她的頭上。他退後幾步,審視著自己的傑作,嘴角勾起一抹壞壞的笑意。「看,這樣漂亮多了。」
女孩原本蒼白的臉頰染上了一抹緋紅。「油嘴滑舌的傢伙……」
然而,那清澈的銀瞳中,似乎多了些許前所未有的光采。
「有人在呼喚我,該走了。」男子突然警覺地望向紅色月亮艾維卡的方向,目光中掠過一絲雪花從未見過的陰鷙——那是種強烈到無法分辨是愛是恨的情感。
他在女孩額上落下輕如羽毛的一吻,露出鼓勵的笑容,隨即轉身融入夜色。
當他翻越城牆的那一瞬間,雪花不知哪來的勇氣,雙手圍在嘴邊大喊:「你的名字?」
「鬼未麻!」
話音落下,城外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彷彿男子的出現只是一場仲夏夜的幻夢。
唯有頭頂那頂銀冠冰涼的重量在提醒著她——這不是夢。
雪花的銀瞳中倒映著雙月的光輝,心口湧動著一股暖流,熾熱如正午的太陽帕拉魯。
那晚,夜色清澈,月光潔白,風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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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搞什麼鬼!」
樹影深處,一名黑髮俊逸、眼神狂野的年輕男子不耐煩地接住飛來的變形劍。劍刃在空中劃過危險的弧度,差點削掉他的手指。
「說要去補衣服結果搞了大半天……是不是西蒙那個死玻璃又纏著你廢話?要不要老子幫你宰了他?」
黑髮男子名為麻奧,是一名魅魔。他嘴裡噴出一串連碼頭流氓都要甘拜下風的髒話,表情兇惡。這已經是他極力收斂的結果了,畢竟面對鬼未麻這種出了名冷酷的同族,他也不敢太過放肆。
「麻奧,請注意你的形象。」鬼未麻那雙血色的眼眸透著淡淡的不屑,「沒見過這麼粗魯的魅魔。」
「去你的偽善……」麻奧翻了個白眼,但還是閉上了嘴。他順著鬼未麻的視線,望向杜巴頓高聳的城牆。
「麻奧,你覺得人類是什麼樣的生物?」鬼未麻的語氣有些飄忽,眼神閃爍不定。
「貪婪、怕死、膽小、卑鄙、骯髒……」麻奧撇撇嘴,回答得斬釘截鐵,「既麻煩又令人厭惡的存在。」
真是肯定的答案啊。畢竟這就是「神」教導他們的真理,不容置疑。
「走吧……」鬼未麻收回目光,「如果讓人類一直看不到我們,那些沒耐心的傢伙會抓狂的。」
兩道暗影迅速融入樹林最深處的黑暗,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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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卡爾,你確定我們能撐過最後一個房間?」
紅髮女戰士珍妮一腳踹飛了襲來的銀製餐具,氣喘吁吁地問道。她是隊伍中的利刃,性格火爆正義,魔武雙修的實力讓她在冒險者中小有名氣。
「我覺得差不多到盡頭了……」
回答她的是雪花。昔日的女孩如今已褪去青澀,一頭白髮戴著那頂萬年不變的白色冠冕,身穿神秘長袍。她是隊伍中的總務兼法師,聲音中透著一絲疲憊與慵懶。「不過聽說這座城堡的『主人』,可不是好惹的角色……」
隊長卡爾.希勞斯特,年僅二十八歲的戰術天才,此刻正緊鎖眉頭。三人小隊憑藉著所剩無幾的補給,一路殺到了這裡,這已是值得驕傲的戰績。
「怕什麼!不過就是隻魔物。」珍妮揮舞著雙匕首,眼中燃燒著戰意,「衝進去,雪花放火球,我和卡爾補刀,輕鬆搞定!」
然而,戰鬥從來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特別是在貝卡地下城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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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卡爾!你這個大白痴!」
珍妮絕望地怒吼,看著卡爾為了替她擋下致命的冰矛,身軀重重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地磚。
「雪花!妳在發什麼呆!大火球啊!」
珍妮硬擋下白髮魔物強橫的一擊,右半身已經麻木失去知覺。所有的藥水都已耗盡。她回過頭,卻驚恐地發現雪花的眼神空洞而迷惘。
白髮男子優雅地露出獠牙,嘴角勾起一抹惡劣至極的微笑。「她不會聽妳的。」
話音未落,長劍如閃電般貫穿了珍妮的左肩。
「對吧?小公主。」
他沒有急著殺死珍妮,而是轉身,動作瀟灑得如同在跳一支華爾茲,瞬間斬下了倒地不起的卡爾的頭顱。
「鬼……鬼未麻……」
雪花顫抖著,銀色的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渙散,「魅魔……?」
「還記得我的名字啊,不錯。」
男子笑得燦爛,手中的劍卻殘酷地刺穿了珍妮的心臟。那一刻,他眼中的血腥與暴虐,正如傳說中那個被稱為「殘酷者」的魔族。
「該給妳一點獎勵的……」
甩去劍鋒上的血漬,他緩步走向雪花。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他也是這樣靠近她。
「小公主,落難的小公主啊……」他如當年一般行了個騎士禮,白髮在充滿血腥味的空氣中飄揚,「妳不該來這裡的。我以為,我們永遠不會再見面。」
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慾望的紅瞳中,似乎混雜了某種更為複雜的東西。
染血的手指輕輕拂過女孩蒼白的臉頰,鮮紅的血跡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魅魔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威壓,讓雪花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我會用我的鮮血……擁抱妳……」
他閉上眼,長劍揮落。
鏗鏘一聲,雪花手中的火焰魔杖應聲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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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爾克那。 這座位於邊境的小村莊,是無數人類冒險者的起點,純樸卻充滿希望。
「阿姨!妳的治癒魔法好厲害喔!」
小男孩看著手臂上癒合的傷口,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我也要學!」
「小魯,你前天不是才對瑪莉說,要當個厲害的戰士嗎?」
雪花溫柔地提醒著男孩,銀色的瞳孔中沉澱著歲月的平靜。
「啊……」小魯的臉垮了下來,彷彿想起了對小女孩許下的誓言。
「要成為強者,必須專心致志。」雪花摸了摸他的頭,「等你再長大一點,阿姨再教你,好不好?」
「好!阿姨不准賴皮喔!」男孩迅速恢復活力,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雪花微笑著目送他離去,隨後將治癒魔杖收回背包。
背包深處,躺著那頂依然冰冷的白色冠冕。
她瞇起眼,凝望著天邊那輪通透紅豔的艾維卡。這景色,與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何其相似。只是她已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小女孩,身邊的夥伴也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了時光的洪流中。
手指觸碰到冠冕上的紋飾,冰冷的觸感直透心底。
至今她仍清晰地記得,那天他斬斷火焰魔杖時的情景。
「血腥的路不適合妳……」
那時,他的眼神很特別。那是一種讓人想凝視整個午後的純粹。 說一個渾身浴血、剛殺了她摯友的魅魔「純粹」,這聽起來極其荒謬。但不知為何,雪花在那雙殘暴的紅瞳深處,看見了深深的眷戀。
魔族會眷戀人類嗎? 魔族……也有感情嗎?
當她在杜巴頓的醫療所醒來時,沒人知道她是怎麼回來的。只有那斷裂的魔杖和完好無損的性命,證明了一切。
深吸一口秋日傍晚的涼氣,雪花抬頭望向蒼穹。
「鬼未麻……」
她輕聲呢喃,語氣中交織著恨意、感激,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你這個……混蛋。」
風吹過,帶走了這聲無人聽見的嘆息。
發佈於 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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